經濟沉悶之下,故行政院長孫運璿的百歲冥誕,引起格外熱烈的紀念與討論。大家緬懷有所作為、消失已久的領導人物之外,也透過對孫氏政績的回顧,盼為台灣找到新方向。

孫運璿的高瞻遠矚、戮力從公、果斷堅毅,以及提供他揮灑的時代背景都被提及。但這些條件如可複製,未必就能解決當下政經困局。

孫氏從政帶領台灣發展的年代,兩岸經濟毫無互動,人民也不允許往來。當時對岸仍在摸索發展道路,被隔離的大陸經濟,對台灣、對世界毫無影響。台灣經濟在美國支持下好整以暇,穩健邁進,完全不必理會大陸因素。

加工出口區、十大建設、科學園區、積體電路產業,都是台灣可以掌控、不受外部因素干擾的政策。只要領導者意志堅定,用人得當,終抵於成。此時大陸尚無力挑戰美國霸權,台灣全民拚經濟,國家認同沒被炒作成經濟發展的障礙。

孫院長因病下台的1984年,台灣雖仍快速成長,但大陸改革開放亦已顯示初步成效。3年後,兩岸開放探親。同文同種因素,使兩岸經貿交流如水之就下,沛然莫之能禦。

孫氏有生之年,已看到大陸崛起、雄飛,也看到台灣經濟高度與對岸整合的趨勢。他逝後幾年,中國躍為全球第二經濟體,不久甚至將超越美國。就在孫氏晚年,統獨開始取代民生議題,成為牽動台灣的主軸。華府、北京在台海的籌碼,此消彼長。

大陸經濟已成台灣最佳機遇,也是最大挑戰,這是孫運璿主政時代完全難料之局面。論者都說眼下台灣必須技術創新、產業轉型,才能脫離低迷經濟。孫氏時代也談創新、轉型,他們成功了,何以現代台灣轉得如此辛苦?原因雖多,但大陸快速發展絕對是重要、不可逃避的新因素。今後台灣所有重大經濟政策,如不考量大陸因素,幾乎難以成功。

問題是:脫離政治、經濟都向美國靠攏的年代,台灣經濟雖不得不轉與大陸結合,政治上卻離對岸越來越遠。此一矛盾不解,豈能訂定合乎經濟理性的發展策略?紀念孫運璿,最值思考的問題是:他如在世、主政,會把大陸當敵人還是家人?

不識俄文的孫運璿,12歲揮別父母,進入原本不收中國學生的俄僑實業中學,14歲考入俄人所辦的哈爾濱工業大學。半大不小的孩子,離鄉背井,隻身掉入異族的陌生環境。他之所以必須接受這番磨練與委屈,是因為父親告訴他,中國急需懂俄文又懂工程的人才,為國家爭權益。孫氏幼承庭訓,為了國家,打造自己成材。

台灣光復後,日本撤走所有工程人員,且預言台灣將長期陷入缺電黑暗期。是來自對岸的孫運璿,訓練、領導新手為台灣帶來光明,也讓日人預言落空。對孫運璿來說,台灣、大陸都是中國的一部分。建設台灣就是建設中國。日後偏安台灣是內戰不幸的結果,絕非孫氏來台初衷,也有違父親對他的期許。

孫運璿是否主張台灣經濟積極融入大陸,後人已無緣知曉。但與孫氏同代、經濟學家出身、對台灣發展有功的故監察院長王作榮,晚年替台灣開的藥方,就是積極融入大陸,讓彼岸上漲的水,引領此岸的船升高。

大半輩子活在台灣的王作榮,晚年返鄉探視,用「脫胎換骨」形容大陸的進步。儘管早年共黨剷去王家祖墳,王之胞弟死於勞改,但他說:誰使中國富強,我就支持誰。歷經時代悲劇的他,仍把國家民族置於個人和政權、黨派之上。

不像王作榮,台灣大多數民眾與中共政權無冤無仇。兩岸如能早日簽訂和平協議,趕快讓經貿相關協議過關,不但可安民心,也可給企業長期穩定的發展環境,將可打破經濟困局。孫院長在天之靈,亦當樂見其成。

善理兩岸關係,掃除非經濟障礙,是台灣經濟尋找出路的前提,也是馬政府當務之急。馬總統與孫院長一樣,都有一位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的父親。馬先生位居九五,需要更多道德勇氣,用以闡述兩岸整合是合義合利道理。

紀念孫運璿,如避談兩岸和平、合作關係對台灣發展之影響,這種紀念並無深意。此刻台灣,需要「孫運璿」,更需要兩岸和平協議。

(本文刊載於2013年12月20日中國時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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