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金馬獎五十週年的頒獎典禮在台灣掀起了一陣旋風,除了眾星雲集陣容空前之外,大家最津津樂道的,就是得獎名單的多元包容,把金馬獎推上了全球華人的境界,展現了台灣在華語電影引領風騒的份量,也展現了台灣電影界的氣度心胸。在政治局勢混亂、經濟情勢沉悶的當下,金馬獎的旋風為台灣帶來了一拂清新的氣息,也激發了一些對台灣處境的反思。這股反思的浪花值得我們在熱潮過去之後,再做一些申論,盡一份推波助瀾的心力。

這屆金馬獎能夠辦得成功,侯孝賢擔任統籌大局的執委會主席,邀請了李安來擔任評委會的主席,應該是關鍵性的因素。李安在國際電影界的份量和他在許多場合都不忘感謝台灣、鼓勵台灣,為台灣發聲的表現,讓他擁有高度的公信力,使得得獎名單的爭議減少。最少,這次頒完獎之後,不再有政治人物炒作愛不愛台灣的議題,而更多地引發台灣如何能夠成為全球華語電影共同樞紐或營運平台的討論。

台灣一直希望能夠成為華文文化創意產業的領頭羊,包括電影在內的文化創意產業也早就納入政府的施政計畫中,可是,多年下來,成效並不明顯。成效不彰的因素很多,其中重要的因素之一,乃是台灣的心胸。

在文化創意產業中,有許多項目牽涉到語文的使用和文化意涵的理解,所以,會在市場規模上呈現文明的界限或社群的區分。有幸的是,因為有中國大陸這個華語大社群,華文文化創意產業有著極具潛力的開發空間。不幸的是,從過去這些年的趨勢看來,台灣在華文文化創意產業的大市場中,卻出現了邊緣化的危機。

在華文文化圈中,台灣對於中華文化做了較為完整的保留傳承,加上相對民主開放的生活氛圍,因而的確有較佳的機會在深厚的文化底蘊和開放的生活氛圍中醞釀創意、發揮創意,發展成為華文文化創意產業的重鎮。

可是,台灣社會卻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因為政治認同的偏好而排斥任何與中國大陸沾上邊的東西,包括兩岸之間各種形式的往來。這種態度造成兩岸之間的隔閡,使得有利於產業發展的生產要素無法順暢地流通,一方面掩蓋了台灣的競爭優勢,另一方面讓兩岸之間優勢互補的合作難以成形。結果,就是基於市場規模的考量,台灣的人才、資金和技術不斷向大陸流失、傾斜,台灣產業發展的動能因而萎縮,文化創意產業也是如此。

市場規模的大小懸殊是兩岸之間不可改變的既定現實,這個現實會成為威脅或者機會,就取決於台灣的心胸。台灣如果用敵人來看待中國大陸,用鎖國的思維來處理兩岸關係,大陸的市場規模和產業發展就是威脅;台灣如果用朋友來看待中國大陸,用開放的思維來處理兩岸關係,大陸的市場規模和產業發展就是機會。明顯的事實是,當台灣自外於這個機會的時候,其他的競爭者正在卡位,而機會一旦流失,就很難再找回。

李安愛台灣的心切許多人都能感受到,不過,李安之所以成功,從生產要素組合的角度來觀察,是因為他的電影善用了跨國的元素,包括串聯台灣與大陸,形成良好的組合。然而,看看《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如今面對的困局,台灣要想成為華文文化創意產業的重鎮,心胸恐怕還不夠寬大,正如李安對於台灣電影產業現況的評論,是「格局小,氣虛了點」。

我們希望這屆金馬獎的旋風不是吹皺一池春水之後,就波平浪靜,船過水無痕,而是能夠掀起一股浪潮,沖破狹隘的格局,開擴台灣的心胸。

(本文刊載於2013年12月3日中央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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