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珍貴的資源,但卻是無法彌補的。總企盼社會的進步,民眾的福祉能與時增長,此亦即時間投入所產生的最大效益。然而,在台灣,時間卻常會消失不見。去年的核四停建風波,歷經數月的爭議,繞了一大圈,政策又回歸原點,核四重行復工,消耗掉的是社會的和諧與對政府的信心。不幸日前立法院會期的結束,又重演了一次同樣的戲碼。累積待審的重要法案,歷經無數次的朝野協商,終卻空轉一周、原地踏步而毫無所成,台灣社會又平白損失了四個月的寶貴時間資產。更可怕的是,年底選舉將屆,觀察最近情勢的發展,吾人擔心未來這半年被犧牲掉的可能性仍然相當高。

繼行政院主計處月初公布今年第一季經濟成長率,創歷史新低,僅為百分之一點零六後,財政部日前再度證實了我國經濟的困境,對外出口與進口金額分別較去年同月減少百分之二十二與百分之三十,衰退幅度又創新高。再加上明年度(九十一年)總預算初步匡定的結果,歲入歲出資金缺口高達二千八百億元,倘加計債務還本九百億元,共須融資三千七百億元左右,中央政府財政困難的窘迫程度,由此可見一斑。前者顯示台灣經濟正面臨空前嚴峻的惡化形勢;後者則代表政府財務失衡乃至大幅削弱國家信用與競爭力的危機。然而這些民生痛苦的訊號與指標,似乎並沒有提高執政黨與行政部門的警覺性或改革的決心。吾人的判斷是有依據的。其一,執政黨的選舉策略運用。政黨輪替以來,一路顛簸紛擾,搞得民不聊生,但朝小野大卻是執政黨最好的推責藉口,也是理想的「哀兵」訴求。這樣的心態與說辭,早就在執政黨中形成一股強勢的主流意見。如今離選舉時日越近,以此訴求爭取選民同情,甚至「要脅」選民支持的策略,必然會不斷地推出與升高。如果民眾的確認為在野黨的杯葛與掣肘,乃是造成今日亂局的罪魁禍首,那麼,就執政黨而言,放任經濟情勢的愈為紊亂失序,反而可以得到更多選民的同情與支持。只是如此作法,即便果真成功有效,讓執政黨變成第一大黨,但具有這種險惡居心的政黨,又豈是人民所期待的政黨,終必遭到唾棄。更可怕的是,不論選舉結果如何,未來這半年的政經局勢,注定必將因此更加沉淪,民眾實何以堪。

其二,政策決定無法擺脫意識形態的包袱。政黨的意識形態,若能獲取多數民眾的認同,則政策的付諸實施誠乃社會福祉的改善動力;惟若政黨強加其意識形態於不為多數民眾所接受的政策,則政府施政的績效必將因無法贏得民心而大打折扣。新政府上台後,從核四、工時、老人津貼到兩岸經貿等,無一不是過度拘泥於意識形態而導致的政策決定。其結果不是行不通,就是左修右改,要不就是猶疑不定。以戒急用忍的鬆綁為例,從一開始提出「積極開放,有效管理」的原則後,便未能再端出任何具體的措施內容與可行的時程規畫。阿扁總統日前在走訪企業時,仍然重申「三通非解決當前經濟問題的唯一答案」。然而在大陸市場龐大發展潛力的威脅與磁吸下,台灣產業的未來需要政府更明確的兩岸經貿政策以為依循。至今除了喊話外,政策尚未見明朗,企業如何規畫投資。 其三,行政決策的權責混亂不清。阿扁從中南美訪問回國後便高喊「拚經濟」,並指稱過去這一年經濟表現不佳,乃是因為其關切國是的重心不及於此所致。如此說法,不但否定了行政院及其財經部會的作為與表現,更表明了阿扁心中綜攬一切權力的盤算。行政院財經決策好不容易形成了「財經小組」的運作模式,用以避免部會間步調不一各說各話的困擾。如今,總統強勢介入,決策模式與程序又要重新改變與調整,行政院顯然還需要摸索與適應一段時間。尤有甚者,「經濟發展諮詢委員會」即將成立且為一常設機構,固然行政院一再表示該委員會的決策建議,仍須透過體制內的程序來推動與完成,但可以想見未來行政院的決策權勢必被架空,而凡事奉旨請示的作法,行政效率必定更加低落。

最後,聯合政府似乎已是選後不得不然的趨勢,換言之,只有靠「多數」執政才能穩定政局已是所有政黨的共識。然而,在三黨不過半下,多數如何組成乃又成為執政黨擔心的問題。其中,或有「招降納叛」之議,或有成立「聯盟」的構想,或有「政黨重組」的企圖等,但不論如何執政黨始終不願意輕易釋出組閣的主導權。整個思考過程,顯示出執政黨充滿了「投機主義」的心態。在一年多以少數政府形態「硬幹蠻幹」失敗後,國家經濟已為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吾人衷心期盼阿扁總統與民進黨能早日懸崖勒馬,真正以全民利益為重,放棄投機性的政治作為,勿讓國家經濟再次成為政治綁樁下的犧牲品。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0.6.11工商時報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