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與蘇對《服貿協議》的辯論取消了。不管取消的真正原因為何，台灣都是受害者。因為民眾少了一次明辨、慎思的機會，台灣應如何發展的難題繼續往後拖延。但是全世界仍快步向前，不曾為台灣停留。

綠營可以懷疑兩岸經貿整合效果，但如果我們繼續敵視、自外於即將成為全球第一的經濟體，台灣可行的另一種發展道路是什麼？

目前為止，綠營學者與政治人物都只「負面表列」兩岸整合效果，尚未提出善用大陸之外的正面發展方案。以台大鄭秀玲教授為例，在提出反對《服貿協議》理由之後，她以美、韓用了5年協商、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TA）為例，呼籲服貿重啟談判。可見她也無法（或並不完全）排斥《服貿協議》。

美、韓簽訂FTA時，韓人大規模抗議演為暴動。鄭教授眼中優於《服貿協議》的美韓協議，看來也不完美。台灣因此被綠營帶入憂鬱深淵，我們似乎只剩「抗拒」和「不得不」跟對岸來往兩種選擇。台灣果真如此無奈嗎？

我們暫且放下跟前，先放眼世界。

90年代以來，全球化浪潮席捲各地，各國對WTO趨之若鶩，台灣也不例外。當時大力提倡多邊自由貿易的美國，認定WTO架構符合本身利益，因此樂於催生、主導WTO。但時過境遷，世界局勢已變，美國戰略思維也跟著變。WTO的多邊貿易談判從「多哈回合」陷入僵局後，已寸步難行。美國對WTO不再積極，因為它難再主導WTO。反之，以中國、印度、巴西、南非為首的開發中國家，逐步取得更大發言權。美國及經貿大國遂想改弦更張，另起爐灶。

雙邊或複邊的自由貿易協定FTA，就是為了因應區域經濟發展所需，逐漸取代WTO架構的新發展。全球至今已簽署500個以上的FTA。雙邊的FTA中，對台灣影響最大的，是美、韓及中、韓的FTA。台灣與他國簽訂的FTA，不但屈指可數，而且占台灣經貿的比重微乎其微。最近與紐西蘭，以及可能即將與新加坡簽訂的FTA，算是相對重要的兩個，但對台灣經濟發展的助益仍是有限。

複邊FTA的典型例子，是由美國主導、仍在型塑階段的區域整合計畫「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目前成員包含美國、新加坡、智利、汶萊、紐西蘭、澳洲、越南、馬來西亞、秘魯、墨西哥、加拿大和日本。TPP的內容除了一般自由貿易協定議題之外，還包括電子商務、環境、金融服務、電信與勞工等新興議題。TPP可視為高標準、高門檻的區域自由貿易協定。

TPP常被拿來與「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係」（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並論。RCEP涵蓋東盟十國、中、日、韓、澳大利亞、紐西蘭、印度等國。RCEP的目標包括：消除內部貿易壁壘、創造自由投資環境、擴大服務貿易、知識產權保護、促進競爭政策等。RCEP的自由化程度，將高於目前東盟分別與這6國已經達成的自貿協定。

開放、全球化、自由貿易對一國、一地區，甚至全人類的影響，並非只有利沒有弊，但此一趨勢是時代巨輪，無人能擋。如果大多數國家閉關自守，我們自有空間可以選擇開放或封閉。但當各國競相整合，以開放、競爭為尚時，我們已別無選擇，必須積極融入，才有生路。

台灣朝野有志一同，都渴望加入TPP和RCEP，深怕落單成為國際孤兒。問題是，拒絕兩岸《服貿協議》的台灣，如何加入TPP和RCEP？

首先，TPP要求開放條件絕不低於《服貿協議》，各國也不會對台讓利。《服貿協議》下的弱勢族群，在TPP之下，焉能存活？其次，美國主導TPP，含有對抗、封鎖中國之意。台灣如捨近求遠，放棄與對岸整合，卻要加入TPP，這不但是經濟的不理性，也會影響兩岸互動。

RCEP要求開放的條件也不低於《服貿協議》。RCEP表面上由東協主導，實質上最具影響力的仍是中國。一直躲避「一中原則」又拒絕《服貿協議》的台灣，如想加入RCEP，不但是經濟邏輯的錯亂（不願和大陸整合，卻渴望和包括大陸在內的一群國家整合），也是政治運作的不可能。

大陸是世界工廠也是世界市場，走向世界是台灣朝思暮想的遠景。TPP和RCEP都是天邊彩虹，ECFA與《服貿協議》卻是路邊花朵。拒絕後者，奢談前者，說得通、做得通嗎？

（本文刊載於2013年10月11日中國時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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