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陳水扁總統的中南美洲之旅,因為受到美國空前高規格接待而頗受海內外矚目,但國內經濟低迷不振的情勢依然。除了四月份失業率再往上躥升至三.九六%,景氣對策信號預計再現藍燈外,大小企業申請紓困案件不斷,更顯示國內景氣的每下愈況。我們認為,穩定政局,強調財經專業,把握時機是扭轉當前經濟頹勢的關鍵,陳水扁團隊應當全力以赴,讓台灣經濟儘快脫離困境。

政治穩定為經濟發展的前提要件,證諸我國數十年來的經驗,更可引以為鑑。去年的政黨輪替,在我國民主政治史上,乃為一劃時代的變局,而新舊交替的過程,必然亦會帶來政治上的不安與混亂。換言之,政黨輪替本質上即為政治不穩定的因子,從而亦破壞了我國長久以來的政治安定基礎,導致社會適應上的挑戰與困難。細數過去若干重大國家遭逢的事件,例如中美斷交、退出聯合國、兩次石油危機、中共飛彈威脅及亞洲金融風暴等等,我國都能安然渡過,且更加精進圖強;其依賴全國上下「同仇敵愾」的決心與「一致對外」的毅力,誠為最重要的原因。如今政黨輪替所帶來的變動,乃來自於我國內部結構的重整使然,社會向心力的凝聚遽然面臨解構崩散的衝擊與危險,這種發展經驗對台灣而言是完全陌生與無知的。經濟面表現的衰敗遲緩,其實只是整體投資環境惡化的「落後指標」,回歸政治基本面的整合與穩定,已是阿扁總統應真心且嚴肅面對的當務之急。

其次,在解決經濟問題時,政府允宜謹守尊重專業的態度,讓「財經歸財經」的理念能真正落實。一項政策的決定固然需要兼顧多種面向與立場,但財經政策的提出仍須先以專業的角度思考與判斷為依據。從專業觀點提出的財經政策,或許無法具備或滿足政治上的接受度或可行性,但最起碼不會造成國家根本財經制度與基礎的破壞與腐蝕,進而導致對長期整體社會力的斲喪與毀滅。作政策決定時,固然可以因為政治面的考量而修正或不接受財經專業立場的建議,但卻不可本末倒置的事事政治掛帥,將財經部會當成「工具性幕僚」,承受上意後,依旨辦事,徒然扮演為「高層」的政治理由找藉口的角色而已。只有「政治化」的財經政策,才會因選舉與地方利益的要挾而任意改變政策內容或實施時程。年底選舉將屆,這種現象已不斷浮出,政府應知有所警惕。

再者,阿扁為展現其對當前經濟問題的重視,特宣布成立「經濟發展諮詢委員會」,以收廣徵民意與博採專業輿情之效。這個構想也許是來自美國總統的「經濟顧問委員會」組織,不久前中研院財經院士亦曾作類似的建議。但是,在美國該機構乃為正式組織,且因政府採總統制,故總統本就須負最終財經政策的決定責任。我國由於憲政體制模糊不清,總統與行政院權責分工完全因人而異,同樣的制度在我國恐難發揮應有的功能。該會的設置若只是短期性,問題不大,若著眼長期性,與未來「聯合政府」部會間的扞格與摩擦自無法避免。若聯合政府由在野多數籌組,連總統的職權都已不保,更遑論該委員會的功效;若聯合政府仍由執政黨主導,則勢必須就現行總統與內閣擁有的權力,作重新的分配與調整,屆時財經權力是否一定歸由總統獨攬,恐怕充滿極大的變數。質言之,吾人並不擔心外界所批評的類如「疊床架屋」或「以會養會」的問題,真正值得關切的乃是,從政治現實的角度言,半年後聯合政府的設立已成定局,同時這也是陳總統公開的承諾。在此時提出此一超黨派委員會的構想,除了表示政府對解決經濟困境的用心與迫切外,似乎還看不到任何真正成效的可能。

最後,財政經濟問題的解決,講究的是對症下藥與把握時機二個訣竅。阿扁政府上任已逾一年,從「新手上路」到「新路上手」,從「全民政府」到「少數政府」,政治上的學習與磨練,可以靠時間的花費來換取,但是,產業的生存與市場的契機,卻是在與時間賽跑,分秒必爭。阿扁的五二○電視演說似乎仍把政治局勢的安定,安排與寄望在半年後的選舉結果上。政治問題的解決,或許可以「以拖待變」的方式來因應,但國家的經濟競爭力將可能因此延宕而越趨消蝕,乃至須付出慘痛的代價。此或許是財經與政治的性質區別,政府在處理問題時豈可不慎乎。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0.5.24工商時報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