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一大地震前,我們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不怕人不怕自己會失敗。九二一以兩周年,我們很害怕,怕天,因為不知道老天會下多少的雨來破紀錄;怕地,因為不知土石流和泥漿何時會淹過住宅和馬路;怕人,更是怕得要命,因為人最複雜也最麻煩。

恐怖份子愛怎樣就能怎樣,你不怕嗎?政府官員承諾你的不一定兌現,你不怕嗎?大官們來視察卻不解決問題,你不煩嗎?民意代表和搞政治的退休老人罵來罵去,你不痛苦嗎?

我們真怕失敗,然而失敗像洪水,如滔天巨浪迎面而來。我們怕沒錢、怕失業、怕破產、怕傾家蕩產、怕家破人亡,更怕死,怕生離死別。偏偏從一九九九的九二一到二00一的九二一,我們都脫離不了這些陰影,大家都是伏在各種痛苦折磨下的災民。

九二一是個轉捩點,是很多事物的轉變關鍵,多數人從此都很背很衰很慘。如果苦難像良藥苦口,未免這兩年的藥量太重了一點。如果挫折像人生功課,這兩年修的課太密集了吧。如果創傷是生命不得已的疤痕,為何舊傷未痊癒又屢次被撞擊出新傷口呢?

在加州大地震周年時有個團體成立,名為「倖存者」,他們不把自己視為災民或受難者,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在一兩年間心靈重建。他們只是知道自己幸運地存在,並希望能存活得更好一些。在納莉颱風走後,我們這些倖存者,不寄望天、地、人會在短時間內改變什麼,只希望能好好活下去,把人生各種功課好好學習。

(本文曾刊登於90.09.21聯合晚報社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