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五日,既全權代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又同時兼為阿拉伯聯盟(Arab League)特使,前往敘利亞(全名Syrian Arab Republic)調查現實情況的布拉希米(Lakhdar Brahimi),從敘利亞返回紐約後,向安理會發出嚴重警告。
他的報告,一言以蔽之,就是提醒代表聯合國道德權威、具有實際制裁權力的安理會,包括五強在內的十二國:巴夏爾.阿薩德總統(Bashar al-Assad)獨裁統治下的敘利亞,情勢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巨變,且可能蔓延整個中東地區,如不及早採取預防措施,後果將不堪設想。
布拉希米是何許人也?他一生都在外交圈裡打滾,做過聯合國派往阿富汗、伊拉克、海地、與南非的特別代表。從倫敦政經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畢業後,他做過聯合國副祕書長,也曾在聞名世界的普林斯頓大學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Princeton University)擔任過兩年的訪問教授。
雖然祖先是印尼籍,布拉希米拿的是阿爾及利亞護照,對母國自然有一分特別情感。一九五六至六一年間,他曾擔任印尼國家解放陣線(Indonesian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的代表。阿爾及利亞原為法國屬地,獨立後,布拉希米順理成章地加入新政府。
像布拉希米這樣精通法、英、與阿拉伯三種語言的人才,本來就很稀少。一九六三至七○年間,他做過阿爾及利亞駐埃及、蘇丹、與駐阿拉伯聯盟的大使。後調任駐英大使、長達九年。一九九一到九三年間,回國任外交部長。卸任後應阿拉伯聯盟邀請,擔任阿聯副祕書長,與聯合國接觸頻繁。一九九三至九四年間,布拉希米代表聯合國與南非的白人政權談判;因功擢昇為聯合國副祕書長。
外交談判,最重要的就是水磨功夫,布拉希米經驗宏富,二○○四年上半年,他把全部時間都花在代表聯合國與伊拉克談判上。等工作告一段落,他才接受迦納(Ghana)籍的阿南祕書長(Kofi Annan)的邀請,在二○○四至○五年間,出任聯合國副祕書長,兼阿拉伯聯盟的談判代表。
今日聯合國祕書處充滿了尸位素餐的國際公務員,只等做滿最低年資,便留在美國當寓公。像布拉希米那樣的人,已經少之又少了。
正因為初生之犢不怕虎,加上他的前任,迦納籍的阿南畏首畏尾,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布拉希米因此敢放手大幹,要在歷史上留下名聲。這次自告奮勇,處理阿南遺留的頭痛問題,親自出馬,以聯合國與阿拉伯聯盟雙重代表的身分,挑戰國際間最大的流氓國家。簡單點說,只要有安理會的支持,他打算和敘利亞攤牌了。
聯合國沒有讓他失望。九月廿六日,法國總統奧朗德(Francois Hollande)和美國總統歐巴馬,在聯合國大會開幕,各國元首循例發表演說中,異口同聲地譴責敘利亞殘殺民眾。奧朗德甚至怪罪安全理事會遲遲未採取行動(inertia)。
今年聯合國大會開幕,有一百二十位各國領袖親自出席。演說只是做給他們本國老百姓看的。紐約著名的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上周三特別發表一篇由該協會國際機構研究計畫負責人派屈里克(Stephen M. Patrick)執筆的文章,主旨是:敘利亞的局勢雖然引起不少注意,卻至今未見任何有效行動。
該文指出,敘利亞動亂歷時已經一年半,無辜人民被屠殺者幾達三萬人,流離失所者超過一百萬人,被關在監獄裡的還有二萬五千人。問題是: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對受盡苦難的敘利亞人,究竟能有多少幫助,恐怕也很難說。
另一方面,敘國反對暴政的人民,一年前正式開始以「自由敘利亞軍(Free Syrian Army)」自稱。組成分子主要是敘利亞三軍叛逃出來的官兵,據說已有十萬人之眾。它的統帥名叫艾沙阿德(Riad al-Asaad),原為陸軍上校。他警告過去的軍中袍澤說,不得再為獨裁政權效命,否則革命成功後,將一概視為巴夏爾的走狗。
敘利亞此次面臨由安理會主催,所有聯合國會員國的集體制裁。在聯合國六十七年歷史中,亦無前例。安理會有無魄力對付這位「廿一世紀的希特勒」,制裁會不會生效,或者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全世界都在等著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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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1.10.01 中國時報A17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