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立法院已於二月一日開議,並順利產生正、副院長;與此同時,新政府亦於同一日走馬上任。在新國會中,民進黨雖是第一大黨,但是加上台聯也仍未過半。國民黨雖落居第二大黨,惟加上親民黨與特定無黨籍立委,席次則超過半數。此一結構不但使在野黨能強力監督制衡執政黨,更能主導立法院正、副院長選舉結果;這也是民進黨無法贏得副院長選舉之關鍵因素。


有鑑於民進黨並未掌握過半席次,陳總統在選後曾計畫籌組「跨黨派國家安定聯盟」。惟由於國、親兩黨認為該聯盟不符憲政體制,拒絕參加,致使該聯盟胎死腹中。在無法獲得國、親任一政黨支持的情況下,陳水扁總統不但未如其選前承諾,籌組聯合政府,反而繼續籌組民進黨少數政府。


在新政府籌組過程中,即便支持民進黨最力之台聯黨,也完全沒有著力之處。有鑑於新政府仍是少數政府,執政黨在立法院仍是少數,新政府上任後如貿然提出中央政府總預算與財政收支劃分法覆議案,必將面臨來自在野黨的強力制衡。一旦覆議失敗,新內閣如接受原決議,顯然有失立場;如不願接受,就應總辭,形同實質倒閣。



壹、影響立法院運作之因素


民進黨執政以來,第四屆立法院在三個會期與臨時會中總計通過三二八項法案,每會期平均通過一0七案,表現差強人意。雖然如此,立法院之運作也確實受以下幾項不利因素之影響:


一、行政院與立法院互動關係:民進黨在第四屆立法院席次不到三分之一,惟行政院法案不但未先在黨內進行黨政協商;送交立法院後,也未盡力與在野黨立委進行政黨協商,爭取支持。連民進黨立院黨團也批評行政院不運作、不溝通,要通過哪些法案也不說,對口單位是誰也不知道。


此外,行政院對所送法案之優先順序,亦無所悉。即便是金融六法,在行政院五月十六日送請立法院審議的法案中,「金融重建設置基金條例」根本未列入;在六月六日立法院最後一次協商優先法案時,也只有「保險法」被列入。


二、院會中心主義:第四屆以前之
立法院運作,是採「院會中心主義」,所有議案之決定皆取決於院會。委員會成員採抽籤方式決定,因而影響委員會之專業性。由於委員會缺乏專業,其對法案之審查與預算審議,也自然欠缺專業性。


三、缺乏國會倫理:立法院現有國會倫理,明顯不足。由於資深制未建立,常見新進委員不尊重資深委員,甚至出任委員會召集委員的現象,嚴重影響議事之運作。


四、
政黨協商機制不健全:原有黨團協商會議是由院長、副院長及各黨團負責人或黨鞭出席,宛如「太上程序委員會」。議案交由黨團進行協商時,則由各黨團指派代表參加。此一設計,使少數財團代表、政黨代表有機會杯葛、包抄、壟斷特定議案,「以案卡案」,進而綁架整個立法院。



貳、
新政府面臨之挑戰


在立法院存在上述問題,而本屆立院沒有政黨席次過半,又未能籌組過半聯合政府的情況下,新政府之運作仍可能是先天不足,又後天失調的局面。


首先,新政府無法掌握穩定過半支持。
民進黨雖是第一大黨,卻無法掌握穩定過半多數。在第五屆立法院正、副院長選舉過程中,民進黨一直強調該黨是第一大黨,既然院長禮讓給第二大黨國民黨的王金平,副院長理應由該黨立委出任。問題是:民進黨並未透過政黨結盟形成國會過半聯盟。影響所及,該黨想掌控立法院長固然不易,想主導副院長也同樣不容易。同樣道理,該黨想主導預算或法案審查,也是困難重重。


「朝小野大」的荒謬現象,在新總統、舊國會時出現,尚可理解;在舊總統、新國會時出現,就令人完全無法接受。民進黨雖是新國會第一大黨,但該黨既無法形成過半多數聯盟,就應由其他能形成過半多數聯盟的政黨組閣,如此自能呈現朝大野小的正常現象,政府之法案、預算也能在立法院獲得過半多數立委的支持。


其次,泛綠聯盟潛藏矛盾。選舉期間民進黨與台聯兩黨之間的攻訐,使台聯立委無法釋懷。選後民進黨將台聯視為附庸,更讓台聯立委不滿。台聯、民進黨在立法院之席次,不但只有一百席,仍是少數;兩黨之立場亦有所不同,合作充滿變數。換言之,兩黨合作所形成的只是「不穩定少數」,根本不具備主導力法院議事的條件。更有甚者,陳總統與李登輝之大陸政策顯有差異,未來二者之間的衝突與矛盾一旦爆發,民進黨政府在立法院恐怕更將寸步難行。


最後,執政黨忽略在野黨代表之多數民意。民進黨在第五屆立法院席次雖有增長,但仍是少是;就算加上台聯,也還是少數。如民進黨能尊重在野黨所代表的多數民意,加強與在野黨之溝通協調,尚有運作之空間。然而,根據游內閣近日之發言,似乎新政府已決定要向立法院提出
中央政府總預算與財政收支劃分法覆議案。游內閣自我定位為戰鬥內閣,如誤將立法院作為戰鬥對象,透過覆議案挑起朝野之間的戰鬥,一旦覆議失敗,又拒不總辭,游內閣勢將威信盡失,也必將淪為跛腳閣揆。



參、少數政府缺乏運作條件


在歷經副院長選舉藍、綠對抗後,立法院已粗具兩黨政治雛形。惟政黨之間無論是對抗或競爭,本就是民主社會之常態。民進黨蓄意將政黨競爭與政治不安劃上等號,反會加劇朝野衝突。追根究底,現存所有政治問題,皆係源自陳總統堅持由民進黨籌組少數政府,以致出現「朝小野大」的錯亂局面所致。民進黨雖是第一大黨,卻沒有能力結合其他政黨在國會形成過半多數聯盟。依西方國家之常理,就應由其他能形成過半多數聯盟之政黨籌組聯合政府,如此方能確保政府之預算、法案能獲得立院多數立委的支持。


立法院副院長選舉的結果,似乎尚未讓民進黨認清事實之真相,該黨還是把責任全部推給國、親結盟,推給王金平院長;不願承認自己是少數的事實。民進黨心態不改,最後結果一定是導致朝野政黨衝突加劇。等到總統大選時,民進黨大概又要玩同樣把戲,把所有施政不利因素推給立法院多數黨,以為自己卸責。問題是:選民還會再相信民進黨?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中央日報91.02.05第十一版全民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