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法語國家中,象牙海岸(法文Cote d’Ivoire,英文Ivory Coast)無疑是文明程度最高、發展最早、也最現代化的國家。她的首都阿比尚(Abidjan)除了沒有艾菲爾鐵塔外,恍如置身巴黎。非洲雖然今非昔比,但相對而言,上世紀後一半裡,象牙海岸還算比較平靜,為黑色大陸保存了一點尊嚴。
但從廿一世紀開始,象牙海岸也變得不太安寧了。從二○○○年起就當上總統的葛巴博(Laurent GbagboPP,見圖,美聯社),一連做了十一年國家元首後,去年四月被捕入獄,他究竟犯了甚麼罪,有無公開審判,在非洲反正不重要。
就黑色非洲而言,像葛巴博那樣曾留學法國,既有歷史學位,又懂化學與物理學的總統,可謂百不得一。更難得的是,他十二年前的當選,既非因為他是軍人出身,象國也沒發生政變,他完全是憑個人號召力而當選的。
葛巴博與非洲一般總統不一樣之處,主要因為他的確是老百姓出身。中年時才對政治發生興趣。一九九○年,他 曾不自量力,和統治象牙海岸幾十年的烏福埃.布阿尼(Felix Houphuet-Boigny)競選過總統,結果,他只得到十一%的選票,輸得很慘。
滿懷理想的葛巴博在一九七○年代早期,因參加工會,爭取罷工權利,就坐過牢。一九八二年,他創辦了一個政黨,稱為「象牙海岸群眾路線(Ivorian Popular Front,簡稱FPI)。三年後,因受政治迫害,逃到法國避難,直至一九八八年才敢回到象牙海岸。再回首都的阿必尚大學任教,後升任語言與文化學院院長。
不能忘情於政治,一九九○年他曾當選過一次「國民議會(National Assembly)」議員。組黨之後,烏福埃.布阿尼想收買他,任命他做過一任教育部長。但沒多久又因反對獨裁,再度被捕入獄。如此大起大落,象牙海岸人民自然對他印象深刻。
中國老話有「時來運轉」之說,在葛巴博身上果真應驗了。二○○○年十月,葛巴博再接再厲,又參加總統選舉。他的對手亦即原任總統,本來就是個軍閥,名叫桂伊(Robert Guei)。開票結果,葛巴博陣營說他們的候選人共得五十九.四%的票。擁護他的群眾湧入首都阿比尚,大事慶祝;桂伊則在亂中逃亡出國。
二○○○年十月廿六日,葛巴博正式就任為象牙海岸總統。問題在於僅憑個人之力,想要在短時間內改變一個國家,談何容易?軍人有槍在手,更不想聽他這種教書匠的廢話。二○○二年九月,帶兵的將領們發動政變,同時在首都阿比尚、中部大城薄阿克(Bouake)、與南部大城科賀哥(Korhogo)起事。
造反的軍隊在首都沒有成功,但中南部兩個最重要城市則都陷入叛軍手中。原為宗主國的法國此時出面調停,從巴黎調來一營法軍,巡守停戰線。支持葛巴博的人認為法國只在表面上保持中立,實則偏袒叛軍。真相如何,只有天曉得。
依照雙方簽署的停戰協定,葛巴博仍可續任總統;但內閣應即改組,由一位「中立人士」出任總理。內閣則由FPI、民間包括反對葛巴博的有聲望人士、和叛軍代表組成。問題出在叛軍並不團結,七嘴八舌,吵吵鬧鬧三年多,二○○四年十一月又爆發內戰。
葛巴博總統最後下令,出動空軍去轟炸叛軍。炸彈不長眼睛,因而有次轟炸薄阿克叛軍時,一顆炸彈無巧不巧地掉在駐防停戰分界線的法軍帳篷上,造成九名法軍死亡。盛怒之下,法國人把停在機場的象牙海岸空軍戰機,都給搗毀了。
此事的後果,是憤怒的象國人民湧進首都阿比尚,掀起一股反法風潮。別忘記這是六年前的事。葛巴博竟敢得罪聯合國安理會永久理事的法國,難怪他的國內政敵趁機聯手而起,非把他拉下台不可。二○一○年的大選,葛巴博和歐阿塔拉(Alasanne Ouatara)兩人競爭,雙方都自稱勝利。結果歐阿塔拉做了總統,葛巴博成了階下囚。
依照美國ABC電視新聞,就在上星期四即八月卅日,反葛派與擁葛派在象國首都街頭械鬥,有十二名軍人和一名老百姓死亡。次日,支持葛巴博的阿考恩(Laurent Akoun)又因「違反國家安全」,被判徒刑六個月。可見葛巴博雖然坐在牢裡,象國平民還是擁護他。除非軍方祕密將他處死,但軍方也沒有這種膽量。象牙海岸前途如何,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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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1.9.03 中國時報A15版)

